文＆图/吴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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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行——湖海山河：

一个高校文科老师的24寒假生活（上）

按：我今年52岁，家里四口人，住郑州西郊，我和我爱人各在一所本科高校任文科教师，儿子今年16岁上高一，女儿6岁在幼儿园上大班。

疫情结束后的23年春节始，每逢寒暑假都带孩子去外省城市旅行，响应古人倡导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过去5个假期分别去过昆明、三亚、长沙+黄山、苏州、福州，三次高铁，一次飞机一次自驾。一般在当地待5天，系统了解其地理历史物产文化，说是研学也行，兼带联络在当地的亲朋好友。

说不上深度游，但也非“一日看尽长安花”那样表面。大人与小孩共同行走在他乡的土地上，同修行共成长，相信这些会成为他们能量和回忆的一部分，也许这就是意义本身。

25春节，我们一家人去了福州，来回6天，前4夜住在福清市老表家里，距福州40多公里，最后一晚住老表在高铁南站订的旅馆，此行收获甚多，是为记之。

我们是2月1号，农历正月初四早上的高铁，去的福州。赶路略有辛苦，好在放假期间家人聚在一起，本身就值得珍惜，不觉间到了终点。

出站正细雨蒙蒙，老表已经来接了，我拒绝打伞，却抬头看到福州南站的斜对面，白云正缓缓爬坡，那是哈达一样的白云啊，在冬天，在青山长岭之上攀升，我的心一下子醉了：福州，我来了，我有福！

千年古刹：万福寺

老表值班，让弟妹带着去看古寺。下了车，跟寻常景区一样，满满的红男绿女各色人等，似周边群众居多。

道旁却立宣传栏，放会议照，发言者甚庄严，非寻常僧众气质，厚镜片后有光。路旁花树错落，其间浮雕上刻着历代高僧。我终被山门后的茶花骇到，一树繁花，是欢迎远客？

忙抱孩子拍照，谁知道前面花树越来越高，这还是冬天吗？——我忽然忘了身在南方，在福建，恍惚间一派楼瓦雪片，寺门到了。

跨过高门槛，迎面森森古建，踞于台阶之上，左手一青松旁逸斜出，横在粉壁前面，甚有画意。

沿回廊向右，廊柱合抱不住，到头沿墙迤逦往院落深处去了，院外青山碧树，院内殿宇错落，像是回了大唐。

转过大殿，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都庄肃严整，端的是大寺气象。宏构如何而来？心存不解。

惊人的不是精雕细琢的大堂佛像，也不是勾画入微的的廊下彩绘，更不是合理却常规的佛院布局，而是殿内外布置的匾额、书法，其偈语吉言，形貌拙真，点画饱满，运笔果敢，是中原寺院不多见的弘一体，这又为何？

围廊环回，向东进了雅舍，以为是兜售香表纪念品的所在，却多是精裱装框的此间的弘一体书法，是此间方丈手书，价格不菲，却没人推销，问了才有人答，买了才卖。

屏风后一长长茶台、桌布洁净、茶具素雅，驻足细视时，有人问要否喝茶，谢过转身来，雪白的德化瓷茶具并一个洗手池的空间就在眼前了，纤尘不染，陈设有序，金属石材楚楚动人，高低合宜，忙拍了张照片留存。

步出山门，正一泓碧水，满目青山，庙门山门这迂回曲折，可知是经过一番设计的。

直到弟妹开车回至市区，到当日（正月初五）业已开门的老馆子品完美食回来，上网一搜，方知这万福寺大有来头。

原来曹德旺与马云两先生相与野游，探得古寺，见僧徒清苦古刹破败名不副实，曹先生慨然解囊，以重金购东南亚原木按唐宋大寺状貌复原，并延请域内深谙园林景观兼善书画的禅宗高僧住持，这就是曹公重修千年古刹的一段佳话。

据悉，日本也有一个黄檗山万福寺，与福州的万福寺同一名称，这是为何？

原来明末清初之际，万福寺住持隐元东渡日本，新建了佛寺弘法，仍起名叫万福寺，官称黄檗山万福寺。佛教为日本第二大教，以微弱的信众差距排于神道教之后，而日本佛教以禅宗为盛，黄檗宗则是日本禅宗的三大流派之一。

湖海之间：西湖、东海

初六日由福清导航去福建省博物院，春雨淅沥，车越走越堵，约好的艳丽学妹到馆半小时了我们还没赶到，却迎面见一泓碧水，湖心岛上松竹葱翠，盆景一般，心就敞亮起来了，这是哪儿呀？

爱人说：博物院到了。

原来是福州西湖，福建博物院、美术馆紧依湖畔。

查了下资料，中国的西湖知名的有36处，分布在全国各地。

邂逅艳丽一家是到福州的当天晚上，翻朋友圈看到她当天在带孩子逛三坊七巷，这么巧呀，打电话一问原来她比我们早到一天，从郑州坐飞机来的，还急着往粤地赶，那就约次日在博物院见，结果我们迟到了，饭也没在一起吃一顿。

等我们看完博物院美术馆出来，网搜美食，有家拉面馆评价不错恰在对面，刚好要穿过西湖。

这正月里的西湖却碧水绿树，红梅若霞，湖边还有园林、公园、林则徐像等，游人若织，使我们一行流连忘返。跨湖石桥起伏缦回，东风和煦，走起来并不觉得辛苦。

其体量虽不比杭州西湖，但也别有风情，尤其是春梅璀璨，让我和孩子们穿梭其间不忍离去，拍了不少照片。

人对水的亲近，大约源自天然，有人说人打海里来，一步步进化到的今天。

第三日初六，我们去看海。

出福州往前走，风越来越大，可谓浩浩荡荡，视野也开阔起来，终于右边一片大湖，左边一溜防波堤的，我们忍不住的时候，到海边了，车停好奔向观景台，裹着水腥味的海风猎猎扑来，人差点儿倒了。

但孩子们还是迎上去跑向海边，惊涛拍岸，浪花四溅，我们似乎身在海里了。

张开双臂迎接风，拥抱海：海，我来了！

躲着海浪拍照，迎着海浪拍照，大海，真的就像妈妈一样，熟悉亲切，让人魂牵梦绕，为之癫狂，也让人对之遐思。

终究还是换了个位置去海边走走，风浪小了些，渔民的小船泊在浅海，斑斑驳驳，时光和海风留足了印迹，像是陆地拖拉机，也像是年深日久的老牛。

老表说，渔村早已搬走，但那些上了年纪的渔民，却回来搭个棚子“种海”，约是种些海带牡蛎，大网拖上岸去。年轻人没这不舍，早另谋生路去了，其实这海也该歇歇，养养元气了。

我盯着海看出神，对岸是台湾？那也是我们的同胞吧？海沉默不语。这东海，终究不比三亚南海的蔚蓝清澈。

东南形胜：严复的朋友圈儿

知道严复，是知道他的《天演论》，然而不知道他兜售私货，加进去了很多个人见解，而不是纯白的赫胥黎的理论，更不知道他创办复旦公学，做首任北京大学校长，培养中国近代第一批海军人才，原来“信、达、雅”的翻译标准是他提的。

出生于1854年的他读福州船政学堂，公派出国，年纪轻轻遭遇贵人相助：被苦于无法传达准确信息的清国驻英大使郭嵩焘视为知己倾囊相授，俩人相差36岁，忘年交。

他倡导“教育救国论”并身体力行之，弟子中就有黎元洪、张伯苓，他是维新变法的先驱，妇女解放的倡导者，清末极具影响的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

他被梁启超赞为“于中学西学皆为我国第一流人物”，毛泽东称其“中国共产党出世以前向西方寻找真理的一派人物”，胡适说“严复是介绍近世思想的第一人”。

这样的一个福建人，其朋友圈儿，群星荟萃名流云集，因为天才从来都是成片生长的，这样的福建，让我刮目相看——最是推介词说的明白：

“展览以严复为核心焦点，重磅推出严复翰墨馆与福建博物院馆藏的100余件珍稀文物，这些文物如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文化珍珠，串联起严复与陈宝琛、林纾、萨镇冰、郭嵩焘、梁启超、章太炎等37位近代名人的深厚渊源。”可以说，把半部近代史都搬了过来！

我们看他书法。他临《兰亭集序》《争座位帖》《黄州寒食帖》，学谁像谁，他蝇头小楷写家书，擘窠大字刷对联。那大字力量不够信心不足写不出来，其行书汉隶都见功力性情才气，令人折服。

清季至民初的曾国藩、李鸿章、徐世昌及康有为、于右任，无不善书，让人纳闷：今之所谓的国学大家，为何杆毛笔都提不起来？

福建博物院藏的“蕃客墓”碑，唐宋元明都有，有刻古阿拉伯文的，也有刻十字架加莲花的，形制特别，我第一次见，可知福建沿海，古来与外洋联络紧密，我们一度与其他文明同频互通。

展出的宋代纱衣，薄如蝉翼，以前只在工艺美术专门史书上见过，贵为国宝，不想也藏在这里。

福建美术馆却小的有些不相称，仅一个展厅，看完也没见到郑乃珖林荣生等大家之作，新秀康会永的也没有。

以为找错了地儿了，出去寻一圈儿回来再问，才知道这确切就是福建省美术馆，就一个展一个展厅，场地是博物院的一部分，新馆正在建设，如此局促，可真意外。

博物馆展出一地古往今来最有代表性的文物，不可不看，是了解一地历史文化风土人情的窗口，意义甚大。

至今念念不忘的尤是严复倡导妇女解放，真功莫大焉，善莫大焉，需知文明每进一步，都无比艰难，推动者得多大的勇气和心力，方有寸功。

人文荟萃：三坊七巷

三坊七巷去了两次，第一次是看完博物院的下午，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真的是被人推着走，体验感特别不好，路旁是所有网红景区一个模式的饮食与粗糙的纪念品，不忍直视。

有的人还围在当街拍照，有人甚至逆行，轮椅上的老者也混杂其间，看上去特别揪心，万一有个推挤踩踏，后果不堪设想。赶紧驮上闺女冲出来撤了。

临回郑的一早，住高铁站附近宾馆，下午三点半的车，有半天空闲，就随儿子安排，打车寻去漆器博物馆了，孰知冰心、林觉民等故居及福州最完好的历史街区都在那里。

到了一看，还是三坊七巷，好在上午年轻人还没起床行动，甚是清寂。这些个故居修缮多端，墙上的资料也展示过度，观感不佳。倒是临河的院落粉墙黛瓦，古木森森，正可寻幽探胜。

漆器博物馆大约是私人的，商业味浓，拍了些资料便罢，按说这国家级非遗，格调和价值都极高，可堪细品的。

有个临街房里摆了德化瓷，洁白柔嫩若玉兰花瓣，背景灯打过来，让人心碎，这些一度被称为中国白的名瓷，以高级感和稀缺性闻名于世，自然以明代人何朝宗做的达摩、观世音像为极致，但当代人做的新品也约略可供观瞻。

巷里有漆艺名家工作室，看了，略粗糙，也有林容生先生的书法展，但购了票又不让往里走，说是会员制，只能于院内廊下看看。

福建石雕厂网上能搜到，实际找不到，大约是计划经济时候的厂址，如今散了，实体店里有卖寿山石，雕得花里胡哨，小女儿要细看，被我拉走了。

林则徐故居围得严实，正修葺。巷间有小米专卖店，甚新鲜，儿子进去徘徊流连好一会儿。

这林徽因的林家是福州和福建大户，名人辈出，有各领域的翘楚，林则徐林觉民林荣生等等等等，仅福建美术馆那个展厅里，画家就有好几个林姓的。冰心也是福州人，还有秋瑾，这些巾帼英雄女士翘楚，个儿个儿都是国家级。

再上网一查，福建地处东南，却大约是科举时代进士最多的省份，有数据说是8000多人，可信的数据还有：仅福州就出过4100多名进士。

还有资料显示，各省出国定居人数福建第一，福建侨乡最多，赴宝岛台湾人最多。不来福建，看不到想不到这些问题，来了，才体悟至深。

是中原人衣冠南渡，才有了福建的日渐发达？待强虏持续南下，他们“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东渡扶桑或下了南洋，散于世界各地？如此说，似牵强，中原文化中心论，可能很out。

其实头天晚上儿子就缠着妈妈跑去了次，留我和女儿在房间玩儿，他还到坊间的省新华书店看书买书了，大约是为了纪念，书哪儿买不来呢。

我禁不住于古朴的桥畔坊间院内，与家人拍了多张照片。

海蛎饼、茉莉花茶：闵地风物

《一日禅知》云：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诚哉斯言。

初四到的福清，老表说要上街吃，我说在家温馨，结果弟妹做了八个菜，多到桌子放不下。两口子陪我喝酒，一瓶白的竟喝完了，表弟酒量小第二天要去值班，弟妹喝酒厉害。

次日起来，餐桌上摆着扁圆的油炸果，像裹了个螃蟹，是当地著名的牡蛎饼。饼鲜而香，连吃三天，就想念河南的胡辣汤了，但出门走一圈就会发现，这不是胡辣汤的容身之地。

次日晚表弟非拉到当地名吃名店吃喝一番，多海鲜，我不懂美食，说不来妙处，但觉味道气息甚冲，“生猛海鲜”一词不虚。弟妹云南人，常煮米线，味道可口，炒的菜也多放腊肉辣椒，我们吃的蛮好。

初六那日看完海并接上已下班的老表，去弥勒岩，那儿有尊元代弥勒佛石刻，高6.8米，宽8.9米，大肚能容笑容可掬，被誉为“江南第一佛”，其缩小版已遍布全球华人圈儿几案之上。弥勒岩4A级景区，却不收门票，停车场也免费。

其实到福清次日最先到的天后宫，敬的妈祖，妈祖信仰是沿海渔民的主要信仰。联想到福建博物院里的伊斯兰教、景教墓古碑，知此地宽容文明，多宗教和信仰并存。

看完石佛拾级而上山顶，发现对面镇子鳞次栉比望不到边，可知富裕，一查这叫海口镇，千年古镇，我喊儿子说，你看跟我们老家镇子比比，一个量级吧？儿子说福清是全国经济百强县，咋比？

既如此，取道乡间回福清，看看乡间。乡间路不宽，却平整，村里多独栋带院小楼，如乡间别墅，都三四层或更高，朝向不一错落有致。院落间有见缝扎针的菜园子，里面绣花一般种着葱茏小菜。院外路边都轿车，但河道却是臭的，水色深浊。

山间多庄稼地，近海位置规模化种蔬菜，莴苣居多，带围墙的是引了大面积的海水的养殖场，这水湛蓝，跟大海里的水不一个颜色，海水黄绿。

三坊七巷有商家泡好茉莉花茶，用小纸杯给过往行人品尝，我咂几小口，甚香，对口味，这个似乎说不得，懂茶的人对花茶嗤之以鼻。

但天下茉莉花茶属福州的好，包装也很喜气，于是买了两包提上。在表弟家常喝生普，甚生洌，是弟妹老家茶山上的，我很喜欢。

表弟90后，是我爱人二姑家老二，河南淅川人，当年高考分数不突出，过了本科线，不知道如何填报考，我爱人建议不如务实，这分数读本科都是民办，花费不菲还没什么好专业，不如去读个实用性强好就业的专科。表弟一家都实诚，听劝，去读郑州电专的电力技术，学习刻苦，一毕业就被中核电录走了，分在福州。

表弟在福清工作十年，买了房子新成的家，准备要娃娃，他也成熟稳重了许多，与弟妹和谐幸福，自己说平日里看道家的药书，临古人书法，那练过的毛边纸码的整齐，比我写的都多，尤其篆书笔力遒劲气息圆厚，可知是个专注而平静的人，仅仅在书法上，我都觉得他未来可期。

福州行小结：

借度娘替福州背几段书，以示惊艳：

前202年，越王勾践后裔无诸在此筑冶城，725年，因“州北有福山”，始称“福州”，有2200多年建城史，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截至2024年末，福州市常住人口850.1万人，比上年末增加3.2万人，可知如今也是人口流入大市。

福州是著名侨乡，祖籍福州的海外华侨、华人多达300余万人，分布于五大洲的102个国家和地区。

福州人杰地灵，宋、明、清3个朝代，福州籍进士达3632人，其中状元7人。截至2010年11月，福建籍及在福建工作的两院院士（学部委员）达133人，居全国第三位。

福州是中国近代海军的摇篮，福州还有佛国之称，重点佛教寺院有6座（涌泉寺、西禅寺、林阳寺、地藏寺、万福寺、雪峰寺），为全国城市之最。福州市树榕树，独木成林，蔚为壮观。

个人体悟：我们从郑州出发时候，窗外冰雪还没化尽，到达福州，一派花红柳绿，中国之大，令人感慨。

记得河南诗人、作家赵立功先生说，中原厚重，若想领略详细，需一县一县的慢走，那么，煌煌神州，分区域走走主要城市，亦属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