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砸在收割机铁皮顶上噼啪作响,赵老三盯着窗外连成线的雨幕,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刚把机器开进麦地边,这场端午雨就泼了下来。“前年也是这时候,三天雨一下,麦子全趴窝,收上来都长了绿毛!”他狠狠拍了下方向盘。
村里李大爷裹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田埂上,泥浆直往雨靴里灌。“端午阴天,后头怕是要旱!”他指着灰蒙蒙的天,忧心忡忡。去年端午后连着几十天大太阳,村里那口老井抽干了底,玉米苗蔫得像晒透的咸菜干。南方的插秧季也泡在雨水里,邻村老王家三亩刚插下的秧苗,被前晚那场暴雨冲走小半,“省水?省的水费不够补苗钱!”
农机合作社的仓库里灯火通明,赵老三的儿子小赵正检修收割机齿轮。“爸,现在不比从前,咱这新家伙履带宽,雨后地皮稍硬就能下地!”他抹了把油污的脸。可赵老三的愁没散:“机器能下地,麦子收上来往哪搁?去年囤里返潮,霉掉多少?亏得心口疼!”这雨像卡在农人嗓子眼的刺。村东头种棉花的王婶更愁:“棉花见水花桃就落,虫还疯长,药钱哗哗流!”玉米田积水久了,秆子软得像面条,风一吹倒一片,收割机干瞪眼。手机天气软件跳着预警,老人们却更信祖宗传下的老话——“雨打端午头,当月无干土”,望着天上“飞龙”星宿的位置直摇头。
傍晚雨势稍歇,赵家院里飘出粽叶清香。灶上大铁锅里,咸鸭蛋和蜜枣粽子咕嘟翻滚。赵老三媳妇麻利地切着黄瓜丝:“老话讲端午吃‘五黄’,咸蛋黄、黄瓜备上了,黄鳝黄鱼哪还顾得上买?”手腕系着五彩塑料绳的孙女跑过院子,老人念叨着“系上避邪”,年轻人却只当是个彩头。电视里正播南方龙舟赛因暴雨取消的新闻,赵老三扒了两口饭,撂下筷子就往院外冲——云缝里月亮露了脸,他得连夜抢修拖拉机。“奶奶说端午阴天不吉利。”孙女小声说。小赵嚼着蛋黄粽子接口:“烘干塔、农业险兜底呢,怕啥?就是后面十天预报还有两场雨,真磨人!”
机器轰鸣声刺破湿漉漉的夜色,赵老三的拖拉机灯像把利剑划开田野。囤里潮气混合着新麦秸秆的味道弥漫开来,远处李大爷家窗口的艾草菖蒲影子在墙上晃动。手机屏幕幽幽亮着,“端午雨是福是祸”的争论还在激烈刷屏,可对于田埂上的人而言,节气里的雨水从来不是玄学,是晒场上抢天时的奔跑,是深夜里不敢熄的引擎声,是种子入土时那份沉甸甸的、与天赌输赢的孤勇。
免责声明:本文章如果文章侵权,请联系我们处理,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他问题请于本站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