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我与万松山及瑞安这座城

编者按:

在岁月的长河中,一个人、一座山、一座城,能交织出怎样的故事?近日,市教育发展研究院研训员李日舟老师来稿,他以细腻的笔触,缓缓铺陈了自己与万松山四十载不解之缘的温情故事。尤为珍贵的是,管陶老师慷慨提供了珍贵的历史照片,这些泛黄却充满故事感的影像,将往昔的点滴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文字与图片的完美融合,不仅为我们的心灵带来了一场视觉与情感的盛宴,更巧妙地串联起了那些关于山、关于城、关于人的美好回忆。

天瑞地安客户端特别予以刊发,以飨读者!

初识:从公园路到万松山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先是在平阳读小学,八十年代初,转学到瑞安,一家四口挤在公园路城关一中对面的教师宿舍一个约15平方米的房间,外面再自搭一个约三四平方米的“厨房兼餐厅”。

教师宿舍在公园路26号,老门台里一座两层七间的木质大楼,总共住了多少户已经很难统计。虽然大家住得很挤,但难得的是后面还有小花园和小操场,年龄相仿的孩子很多,大家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玩,非常开心。

林庆云宅内作者的老家(管陶摄)

多年后才知道这教师宿舍的木质大楼叫林庆云宅,但不知主人的任何信息。大概三十年后,我才慢慢知道,林志甄(1915—1946),名庆云,他与陈虬、许启畴都是好友,他们苦苦寻找救国之路,他们的姓名与瓯风社、利济医学堂、心兰书社紧紧联系在一起,而林庆云还为瓯风社提供了资金,并将私宅作为活动场所。

曾经的公园路26号(管陶摄)

我们当时能到的最远、最豪华的玩乐场就是大操场(现玉海广场位置,不知道的建议先补课哈)!记得某年暑假的一天,有小伙伴过来说:“过几天一起去爬山吧?”“爬山?”这对我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因为当时大操场的东面和北面,对我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除东面有少量房子外,其它全是望不到边的农田。那座山,是我们在大操场唯一能看到的山,不管是在视野上,还是在谈论中,都是完全陌生的远方啊!不敢想象居然能不用跟着父母,而是跟着小伙伴去爬山,这简直是要去探险啊!对于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而言,那吸引力有多大啊!

原大操场(管陶摄)

那两三天我是在期待和兴奋中度过的。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天还没亮,我就被小伙伴叫起来了。我们绕过大操场围墙向左转小半圈,再经过几幢三四层的楼房,向前几十米,就是“一望无际”的“无人区”了。当时这一小排楼房,就是防疫站、妇保所,位于现在周松路口人民医院一侧。我心里嘀咕着,这是要走过这一望无际的稻田,那要走到什么时候啊?带着疑惑,怀着兴奋,呼吸着田野特有的气味和新鲜空气,听着群蛙乱鸣,我们一路向前。

左图: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大操场、防疫站、人民医院的位置;右图:上世纪八十年代改为妇保所的防疫站建筑

穿过弯弯曲曲的田埂,向右前方慢慢靠近那座山。领头的小伙伴说:“前面是石马石将军,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会再上山吧。”那个地方因为有石马石将军,又是当时人们上万松山最常走的起点,就成为当时著名的打卡点。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多年以后才知道,这个给我留下荒凉偏僻印象的地方叫周岙。

周岙村头1990年(管陶摄)

记得当时上山时几乎没看到其他人。我们每人弄一支树枝开路,感觉是孤立于这个世界的一支探险队,一路向山顶前进。对于我们这群小孩子,这一路感觉山是那么高,路那么远,走得太累了!最后,我们到达电视塔,领略了这座“宏伟”的大山,回家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到这时候,才从父母那里得知,这山叫万松山。

很长一段时间,石马石将军是放在瑞安卫校的大门内,现在这里已经是瑞安特殊教育学校的校舍。三十多年后才知道,石马石将军的主人,是一位长眠在这里的明代二品清官,叫钟清。而这块土地上,还是许多让瑞安人感恩、敬畏的先贤长眠之处,比如开拓瑞安古城的第一人蔡敬则;出色完成南宋对金的外交工作,维护了南宋尊严,得到金宋两国皇帝赞赏的宋之才。多年以后,随着城市的建设和对历史的了解,让我对周岙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瑞安卫校的石马石将军(何光明摄)

走近:从大操场到万松路

初中期间,林庆云宅里面的小操场建了一幢4层楼,记得父母为了凑齐当时可谓天价的3600块钱,一段时间在担心、惶恐中度过。那段时间全家的心理压力,与那年的一场大雪、《霍元甲》连续剧的热播,成为不可分割的记忆。

当我们终于搬进了65平方米的“超级宽敞”的新房,突然发现,可以从家里唯一的东窗直接看到万松山了!这种感觉真好!万松山,从此整天与我相伴,也走进了我的心中。

不久,熟悉的大操场被改造成玉海公园,在百姓的一片惋惜声中,一条新路从这里伸向远方。在路的尽头,新建了东门车站,没多久,又建了“豪华”的华侨饭店。当时全城的老百姓都在骂:这么好的大操场,给弄没了!改成这么大的公园,有必要吗?对面不是已经有公园了吗?太浪费了!这万松路也实在太宽了,要毁了多少田啊!万松路就不能再往北边移一点,保留大操场吗?车站的位置建得那么远,从城区过去多不方便!华侨饭店建得那么豪华,还建得那么远,交流还不方便,会有几个人来住呢!据说从温州过来的公路从东门车站外经过,为什么就不能拉近一点?少浪费一点土地呢?这些当官的都是怎么想的?!

1989年的万松路东门路口(管陶摄)

多年后,看到时任瑞安县委书记张桂生写的一篇回忆录,说清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才知道,原来老百姓真是井底之蛙,怪只能怪当时信息闭塞。富起来的瑞安老百姓有了自备车,时常感叹万松路太拥堵,而华侨饭店去年也停业了。

万松路的出现,当时唯一让我感到有点高兴的,是觉得万松山好像近了好多。华侨饭店后面又有了新的上山之路,瑞安人可以近距离看到万松山山脚了。上山的起点,应该在现万松公园管理处。不过在这登山,却感受到从这上山好像更远,更难走,最大的感受是万松山好大!

万松路修建后登山处、殿背山、万松学校、现天桥在卫星图中位置

再后来,万松学校建起来了。由于当时的殿背山与万松山类似藕断丝连之状,整体独立,但阳光北路在此处是不通的,所以对于生活在公园路——仓前街一带的我们,只感觉那也是很远的郊区,何况它离万松路还有一点距离,就像现在我们感觉新纪元高中对于市区一样。听说再往东,到山的尽头,有看守所,酱油厂(瑞安人对瑞安酿造厂的俗称),一直没有机会去那看看,所以这两个词,感觉仍是非常遥远的地方。

从万松学校内第一幢教学楼看到的万松山及操场、小水库

一直到阳光北路打通后,才第一次在空间上把万松山的西面到南面的大部分连起来,尽管那已经是后来的事了。

探访:从仰视到俯视,再到环视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期我结婚了,婚后住在第一桥的锦桥小区,在这附近,终于第一次看到了万松山西侧的整体外貌,看到了电视塔确实是在万松山的最高峰,但相当靠近北面,怪不得当年爬万松山,觉得那么远!

在这阶段,我也看清楚了万松山其实是连着后面的集云山,伸入到瑞安老城东面的。相连的地方,第一次听说叫牛伏岭,那是比周岙更里面的地方,当时是瑞安人口中偏僻的代名词,和“角落兜”的意思差不多。当时我们还没办法,或者没有机会走到牛伏岭的山脚下。那时候,虽然有了互联网,但网上还没有地形图,偶尔看到瑞安的纸质地图也只是行政区划图,对万松山的整体仍是未知的。

从现在锦湖实验小学前的福泉西路看到的万松山

没能近距离全面观察万松山,却每天看到西侧全貌,这让我对万松山的另一面——它的东面以及整体是什么样,有了更强烈的探究欲。

新世纪没过几年,我家搬到了安阳路安庆小区。真想不到在这里刚好可以轻松看到万松山东南角那个凸出的小山,看到小山上看守所的整个围墙。我开始感叹我与万松山真有缘分。听说看守所后面就是酱油厂,那应该是生产瑞安人餐桌上不可缺少的厨工酱油的地方吧!这时我也有机会进一步查看到从万松学校经周湖加油站到看守所、瑞祥山庄、酱油厂的这段山脚。

左边山坡围墙是原来的看守所(管陶摄)

2005年,百度地图上线,记得卫星视图的上线是更迟的事,终于在互联网的帮助下,看到了俯视万松的全貌,对于从初中就爱上地图的我,那种兴奋和幸福感,无与言表!从此,我无数次在百度地图中查看已经不再神秘的万松山。

后来,“公园路”成为人们更熟知的“忠义街”,诒善祠塾门台和它两边的对联也修葺一新,重建的林庆云宅陆续挂上“瓯风社”“永嘉学派馆”的牌子,此时,我已经是瑞安地方志、永嘉学派的爱好者,这两块牌子,也让我对曾经的老家有了新的自豪感。

安庆小区住了十几年,瑞祥新区建设也渐入佳境。后来看守所搬走了,几年前它所在的小山包也被推平了,在这建的璞悦小区也刚刚交付。

2018年,单位搬到位于城市学院里的教育局大楼,办公室在7楼。第一次过来,我就惊讶地发现办公室窗户外,竟然是万松山的北面!原来遥不可及的电视塔,就在眼前!原来我是来到了万松山的背后,这地方对于小时候的我就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这就是小时候唱的“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时想到的地方,我是一连几个“哇!”地惊叹与感慨。

在城市学院的教育局大楼看到的万松山的北面

在这里,我也能近距离地看到万松山和集云山连接处,才知道,这就是几年前高速出口正对面开通的新路。至此,在我心中,万松山已成为相当熟悉的伙伴,只剩下它的东边还有点陌生。

追寻:万松山下先贤故事

2020年,我家又搬到了莘阳大道以东的高楼,我能在家里远远地看到万松山的东侧。虽然因为安阳城的阻挡,不能看到全貌,不过,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以及最关键的电视塔,到安阳城朋友家也能看到万松的全貌。

现安阳城最西边楼顶看到的万松山

想起这些年的视角,从最初的西南角,到正南,正西,东面角,再到上面,北面,现在到了最后一面——东面,于是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促使着我尽快到东侧的山脚下一看究竟。

2021年的一天,我特意骑了自行车,从单位出发,经东溪路、文庄路、院士路,拐进万松山东侧的山下小路。这是一条破损比较严重的小路,沿着万松山的东面山脚,远处通向过去熟悉的瑞安酿造厂和瑞祥山庄。我把周边的山况、建筑都仔细看了一圈,一直到104国道线。至此,万松山的四周,我都清清楚楚地了解了,万松山对我来说不再神秘和陌生。

在这之前,我接受了《瑞安历史名人》地方性教材编写的任务,作为主编,我对每个历史人物都进行更深入地了解。我知道,瑞祥新区的好多路都是纪念瑞安历史名人的:东溪,是出生于原瑞安梅头的明代大书法家姜立纲的号,文庄是蔡敬则的字,还有执中、文节、文定、卓敬、绍箕这些路名,而眼下这条山脚下破得连自行车都要蹦蹦跳跳的小路,心想,可能是一条无名小路吧。

没想到,不久我就被事实打脸了!负责编写杨景衡一课的编委林老师,是一位非常负责的老师。她问我:“李老师,听说瑞安有景衡路,在哪里啊?我怎么也找不到。”我告诉她:瑞安的历史名人中,不仅有你编的杨景衡,还有更有名的许景衡。杨景衡,是郑和六次下西洋的总后勤和资金负责人,而许景衡,则是北宋到南宋之间的高级官员,相当于现在副总理级别,是2017年前瑞安历史上官职最高的官员。他们的故事都很精彩,都非常值得人们去纪念!但景衡路在哪里,我真不知道,百度及其地图上都没找到。

几天后,林老师发来地图,并标出了景衡路的位置,原来她几经努力,终于找到了景衡路,竟然就是我几个月前骑自行车特意去探访的万松山东侧山脚下这条小路!当时我是又惊又喜又羞愧。

万松山东南角新建的璞悦小区楼顶看到的万松山与东侧山脚下的景衡路

顿时,我的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惊叹,两位这么重要的历史名人,用来命名这样一条又破又小又短的路?长度还不到500米!而且全路没有一个路牌、一个门牌!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刚刚也看到消息,说是景衡路以南的瑞莘路已经修整,而景衡路也即将开工修整,将于2025年完全建好。希望有关部门能在这短短的路上,竖起“景衡路”的路牌;更希望瑞祥新区给纪念历史名人的路名装一个二维码,扫一扫,能打开一个介绍这些历史名人的网页。

四十年来,作为一名典型的老城关人,我对万松山从神秘到了解,再到熟悉。于我而言,万松山就像是一座保姆山,陪伴着我成长,它最初是城东之山,后成城北之山,现在是城西之山,而这一切的根源,则拜城市东扩之福。

写于2024年8月,改于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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