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行当|车匠做地陀,我看出点门道,用木作还原一组车床家伙什

★老行当

木作·车木匠

▓陈和生/木作并文张文/推荐

小时候,学习没有现在娃儿这么“卷”,做完不多的作业后,总会有大把的时间去玩。女娃怎么玩不清楚。男娃嘛,春日里,扯几条柳枝,编个小兵张嘎式的头箍戴上,神气得很;还去郊外的池塘、河沟里捞蝌蚪、钓龙虾;热辣的夏天爬树逮金壳螂、用面筋胶粘知了;凉爽的秋天用白杨树叶的梗“斗老麻”、翻砖头堆逮蛐蛐;寒冬腊月,扳起一条腿“斗鸡子”、㕞地陀、抖嗡。一年到头,翻着样儿玩不够地玩。

说起㕞地陀,小伙伴的一个红色地陀,旋转的时间似乎总比别人的长;而且两小孩挥鞭让差不多大小的地陀,在滴溜溜旋转时相撞打斗,他的地陀撞倒对方的地陀,赢的次数就是多,令我羡慕。我问了面露胜利喜悦的他好几次你的地陀在什么地方买的。他才告诉了我。

不要说五六十年代了,七八十年代,南京的街头巷尾还有不少车匠店。出了鱼市街左拐一点的珠江路上,离我家不远的北门桥下,以及稍远的估衣廊南头,各有一家车匠店。

小伙伴把我带到了北门桥与汇文里交叉处,一家门面朝西的车匠店。

那天我们去得早,算是“顶门上”了。车匠下掉店面打烊时的一块块门板儿,门头上方牵着的一条长绳上,“乞里垮啦”挂着长长短短擀面杖、做月饼的模子、木榔头,还有抖起来可响和不响的“哑巴”好几个嗡。考虑干活时光线要好,车匠的一架很大的车木床子迎街侧放。伸手可及的墙上挂着内、外径卡尺和加工件图纸等。车床“肚里”一字儿摆着各种车刀,车木时拿起、还原十分顺手。地上积着厚厚的木屑,身旁码摞着许多木头段子。店门口方凳上、竹匾里放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刀把和锅铲把,也有几个地陀。我在匾里翻了个遍,一个地陀也没看上。

我于是将小伙伴的地陀递给师傅,说就要买一个与这个一模一样的。

师傅看样子近50岁了吧,蛮和善,也许是我和小伙伴有几分讨喜,或这是开门后的第一笔生意,他看看我俩,没嫌这生意小。并接过地陀,用卡尺量了一下尺寸后说:我给你找块好料子做。

以前,我多次路过车匠店,只是远远地看到旋转着的厚重木车轮,飞溅的木屑,觉得新奇、好玩。这回可有机会近距离地站在师傅旁边,于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这车床给看了个遍。

努力回忆当时观察的那车床,和车匠师傅干活,结合几分现在的认知,这笨笨的木车床结构和工作原理有点像缝纫机。关键是那一根两头带勾的连接杆,将木脚踏盘,与贯穿木轮(主动轮)的曲轴相连接。这样,脚上下踩动木盘,连接杆就会带动曲轴和厚重的大木轮,再通过皮带,就可带动上方的从动轮中心,一金属夹具牢牢夹住工件旋转。

说着,师傅在地上找出一段木头,用手掂了掂份量后,似乎感觉不错,就拿起斧头劈出了,比地陀略粗的圆柱体大模样。随后用铁锤将它敲在车头左侧的铁抓手上,再摇动右侧车尾让“顶丝”向前顶紧木料后,师傅试着扳转木轮,眼睛盯着转动木料,检查木料的中心是否装正。经过一次调正,就妥妥地装好了木料。

接下来,师傅的左手略带了一下木轮,配合着脚踩踏板,车床开始旋转起来。那时车床还没用上轴承,师傅空踩着踏板好一会儿,车床的转速才上来,这才开始动刀车地陀。

师傅第一步,前手握“窝刀”(意,口为半圆形的刀),食指抵着“T”形靠山(木工俗语,意:依托)横向平行移动;握刀把的后手起稳定作用。

刀口恰到好处地切入木料。看起来不咋样的车刀,竟然是那样锋利,伴随噔噔噔的响声,所到之处细碎的小木片顿时像散花般飞起。师傅持刀依着“靠山”左右走了几趟刀,原先不规整的木料表面,就被“窝刀”车成有规律浅浅的波浪,大体找平的圆柱。

地陀的外形大体是两层,中间是鞭子抽打的槽,下部带弧形逐渐收拢到尖。

此后,胸有成竹的师傅换了把平口刀,依着靠山切削成标准的圆柱体。接着用斜口刀当笔在圆柱上“刺”(意:划)了几道圈,定下地陀各部分间的距离。再用或宽或窄的“窝刀”修出地陀中间的一道沟,和尾尖处特有的弧形。

师傅停了一下机,用卡尺复核已成型地陀的直径和高度,确认无误,再次踩动车床,切断并修正尖部,再手握钻头对准尖部,轻轻地前抵,打出一圆溜溜的小孔。

车床还在转动,我看师傅用手握砂纸包住、打磨地陀,细细的木灰在飞扬一会儿后,师傅丢下砂纸,又用手直接感受地陀表面的光洁度。一道道工序完成后,师傅换了把刀,从车床断下了地陀。

当师傅取出一粒钢珠,用锤把它敲入地陀尖部,是那样恰到好处严丝合缝。我正按捺不住准备去拿时,师傅看我急吼吼的样子,带笑着说:你不是要两个地陀一模一样吗。一边用刷子蘸上一种红色的颜料给地陀涂上。

这以后,我用鞭子“劈啊、劈啊、劈啊”把这红色的地陀刷得滴溜溜旋转时,它也成了“常胜将军”。

长大后我明白了,常胜的秘密:师傅车地陀用的是密度大的黄檀木,同体积的木头相比它就重。再就是,这地陀造型不是“高挑”形,但比例恰当、敦实,因此善于征战。

以后这地陀我保留了好多年,直到去农村插队,不知怎么的就没了。

早几年我就酝酿着要做木作老行当——车木匠(以下简称车匠),百度上也搜不到图片做参考。我知道仅凭记忆根本无法做出记忆中的那种车床。

为此就开始了寻访。查了一下之前的照片,显示是2019年7月我路过南京的升州路,看到一位姓孙的车匠师傅,在他店里所拍,那天还跟他聊了好些车匠的往事。

一晃就到了2022年12月,我带了卷尺、纸和笔专程去的,对着孙师傅的车床,量了尺寸,画了草图,心想回家做没问题。

闲聊之中孙师傅告诉我,数控车床出现后,车匠的活越来越少,已难以为继了。

当我动手制作时,细节部分仍不知如何入手。等我再去寻找,几次看到孙师傅的车木店,除隔壁的门头上还挂了些擀面杖、圆环、和一条不知是钢琴腿还是楼梯立柱外,店总是铁将军把门。不解的我问了一下他的邻居,无望地得知,春节前,孙师果不其然已关了开了多年的车匠老店,回六合老家了。

这之后,我又打听到南京民俗博物馆里也是一位孙师傅,他家几代人曾做过车匠活,在他的指导下,终于最后完成了这组老行当——车匠的木作。

为丰富表现车匠活计,我为之配置了:手锯、斧头、榔头、四把不同的刀具。车床前的“墙”上,挂着师傅伸手可及,不时测量工件尺寸的外卡、内卡尺。

社会在快速发展,电机替代了厚重的木轮,也只风光了几十年,南京城里现在已看不到一家车匠店了。

车匠脚踩踏板,快速转动的木轮,利刀所到之处,木屑飞溅这样的场景只能留在老一代人的记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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