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种粮人│湖州小伙孙建龙:曾花25万元买浙江第一台农药无人机

“每个心里一亩一亩田,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很多人会在心里种一颗种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很多人会向往诗和和远方。

但很少人会来到农村,亲手种上真正的农田;很少人会返回原点,在梦开始的地方重新圆梦。

很多人会在“开心农场”虚拟农耕,很多人会选择互联网电子商务创业创富。

但很少人会年纪轻轻回乡重当农民,很少人会面朝黄土背朝天,期待就此耕耘成功。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良田陌上,年年累累硕果(点此回顾更多种粮人报道)。

孙建龙

孙建龙的农田和加工厂。

“你不知道,整张脸就剩一副眼镜。”回想前段时间的收割季,孙建龙苦笑着说,灰头土脸,又痒得要命。

对种粮12年的他来说,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在这一行里,孙建龙算得上“年轻人”。2008年,他被父亲半哄半骗,拉回老家种田,这一决定让不少同龄人不解。

如今,皮肤黝黑的他坐在田地旁的办公室里,谈起更多的,是对土地的感情。

回家种地

“好好念书就能走出农村,去城里上班;不好好读书,只能回家种田。”在孙建龙的记忆里,种田,是老师用来恐吓学生的。

孙建龙的前二十年,似乎也应验了这句话。初中毕业后,他没有继续学业。半是对回家种田的抗拒,他一个人闯荡城市,在工地做施工员。

干工地是个辛苦活,冬天睡在彩钢房,冻得人直打哆嗦,每个月只有一千多块工资。但那时候孙建龙觉得,总比种地强。

回家种地,是意外,更是无奈。

他18岁时,父亲又承包了湖州村里130多亩土地,做农机化服务——所谓农机化服务,就是开着拖拉机帮周边村民耕地。父亲忙不过来,想让他回家帮忙。

面对父亲和亲戚的轮番轰炸,孙建龙只能接受。他没敢声张,成为周遭同龄人中唯一在家种田的,很没面子。

但回到这片从小亲近的土地上,孙建龙开始展现隐藏的天赋。

学拖拉机,其他人要三四天才能摸到门道,他半天时间就上手了。之后,他更是很快地掌握了收割机和插秧机的操作技术。

孙建龙在操作收割机。

刚下地那会儿,孙建龙三天两头吵着要回厂里上班。为了让儿子老实在家,父亲又给他买了台电脑。他内心依然躁动,还是向往城里的生活。

那年5月的一次收获,改变了他的想法。

那是他第一次和父亲出工。在太湖边一个村子里,父子俩开拖拉机帮村民耕地,一天就赚了2000元。孙建龙很兴奋,“在工地上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么多钱。”他第一次觉得,干农活也很有奔头。

种田也是个辛苦活。忙完家里的百来亩田地,还要再开着拖拉机接活。

冬天,坐在没有顶棚的拖拉机里,零度上下的气温加上呼呼的北风,吹得人发僵。“几个小时下来,眼睛鼻子都没了知觉。”

多数时候,早上4点,天不亮,孙建龙就得出门。一直干到晚上天黑才能回家,吃饭就在田里,将就着扒几口饭。农忙的时候,为了能多排几户人家,他宁愿通宵,多赚些钱。

耕地的拖拉机

最多的一次,两父子在湖州长兴县连着干了4个通宵。“请我们去的种粮大户都看不过去了,劝我们休息。但一个小时就值200块钱,今天休息了,明天就少干一个客户。”

城市与农村,工地与田地,仿佛无形的大手在拨弄他的人生。慢慢地,他开始把心安在土地上。

前几年,孙建龙碰到曾经的中学老师,笑着打招呼,“老师,我现在真的回家种地了。”

“逆袭”的大户

孙建龙有了名气。前年,他受邀到江苏华西村演讲,分享种植水稻经验。

台下黑压压坐着几百号人,他紧张得根本不敢抬头。直到演讲结束,他才发现,大屏幕上一直没全屏播放自己精心准备的PPT。

“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上台演讲。”他说。

12年间,孙建龙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农田上。今年,村里又多了不少复耕地,他的种植规模已经超过3000亩。

孙建龙的种植规模超过3000亩。

孙建龙的种植规模超过3000亩。

2011年时,孙建龙所在村进行土地流转,28个生产队一共有2000亩土地,父亲承包了一半。3年后,孙建龙又接手了剩余的1000亩农田,“村里一开始也有疑虑,担心我和父亲忙不过来,但后来有了成效,这田就一直种到现在。”

如今,因为种地,孙建龙竟“逆袭”成同学羡慕的对象。媒体报道的“三农人物”、“湖州乡村振兴领军人才”——各种荣誉纷至沓来,孙建龙很庆幸当初的选择。

可是荣誉之下,与土地打交道的生活,并不是人人都能承受:五六月份抢收、抢种水稻,十一月又要收割、翻耕、补种小麦。一年到头,如此往复。

前几年,有同学提出,想跟他一起搞农业。“来了才1年多,嫌太苦,就走了。”后来听说,同学去了一家厂打工,收入不如种田。

孙建龙的3000多亩土地,骑电瓶车看一圈,少说要一个多小时,孙建龙每天要看四次,“同龄人里,大夏天在太阳底下站两小时都受不了,更别说干活了。”

2015年,孙建龙正式从父亲手中接过种粮的“使命”。

和父辈相比,现在种地对农机化程度和农业技术的要求都要高得多。孙建龙说,他们的合作社,土地面积可能不是最大的,但农机数量一定是最多的。

两代的碰撞

孙建龙喜欢新鲜事物,也喜欢把新鲜玩意儿用到种地上。这种“尝鲜”在传统父辈看来,是“花头精”太多。

父亲求稳,经常训他,倔脾气的孙建龙不听,执意要创新。

2013年,他听专家说起,新出了一台可以打药的无人机,就是售价有点高,要25万元。成本过高,大伙都不看好。

但孙建龙觉得,人工成本水涨船高,无人机也有效率和前景。他苦劝了几天,终于说动父亲,成了浙江第一个引进无人机打药的人。

随后,孙建龙又跑去无锡学无人机驾驶技术,一学就是半年。“现在无人机半天可能就能学会,但当时是纯手动操控,平衡度要求很高,稍微一动就要倒。”

用无人机打药的农田。

各种农机

各种农机

各种农机

引进无人机三年后,孙建龙的大胆实验终于成功,从50亩、100亩慢慢普及到所有农田。现在,孙建龙的无人机作业,每天能覆盖400亩农田,要是换成人工,少说也要几十个人才能抵得上。事实也证明,无人机打药的效果和人工相差无几。

这项应用开始推广开来。无人机价格逐年下降,以前那些不看好的种粮大户,也都纷纷入手。

孙建龙从不把自己捆绑在地里,有什么新机器、新品种、新技术,他就会走出去,去观察,去学习,紧跟时代发展。

在他的地里,经常可以见到一些研究所或厂家的示范点。新研究出来的条播、收割机等设备,也都会在他的地里试验。

“现在种地和以前不一样了,技术性问题比较多。”孙建龙说,比如做一些生物质防控,以前防病虫害要打七八次药,现在就打2次,成本下来了,品质却提升了。

高产到高质

这两年,孙建龙渐渐发现,活跃在田埂上的人群中,有了年轻的身影。“以前参加农机培训时,和我在一块的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根本看不到年轻人。”

越来越多年轻人回归农田,他们把互联网、品牌等新理念带进来,让传统的农业迸发新活力。

从父亲手中接班的孙建龙,没有像父亲那样一味追求高产,而是萌生了品牌意识。“过去销售稻谷,现在要销售大米,提高经济效益。”孙建龙说。

2015年,孙建龙成立了自己的粮食品牌,在上海、杭州也开了线下门店。

孙建龙的大米加工厂。

自那以后,如何提升品质,成了孙建龙思考最多的问题。

2017年,孙建龙开始引进稻鱼共生技术。在水稻田里养黑鱼,粪便又能肥田。“这种田要求不打药、不施肥,大米的价格随着品质提高而提升。”孙建龙算了一笔账,过去2.5元一斤的米,现在能卖到8元一斤,每条一斤上下的黑鱼,还能再卖个20元钱。

2019年,孙建龙又在稻鱼田边上,开出200亩的稻鳖田,今年甲鱼的价格,已经从每斤100元涨到了150元。

稻田养鳖

“我们合作社每年粮食总产量2500吨左右,除去国家订单400吨左右,米票发掉1500吨,剩下的我们就包装成自有品牌,进行销售。”孙建龙想把产品做精,品牌做大。

在孙建龙的合作社墙上,用醒目的红漆写着一句话,“确保国家粮食安全,把中国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

身为种粮人,孙建龙还一直在宣传节约粮食的理念。

“家里的规矩是,饭吃不完绝不准倒掉,要留着第二天吃”,孙建龙还经常组织亲子活动,让小学生来体验下地种田,让他们知道一粒种子到大米,农民有多辛苦。

家长带孩子体验种田。

一粒种子到大米,种出来不易。

他正考虑从包装袋下手,推出一种新包装——一斤装大米,一家人一天拆一包,一包刚好能吃完,避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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